金色的波紋沿著水巷一路盪開，挨家挨戶的簷鈴叮叮噹噹醒了過來。小凱趴在鳳凰背上朝下揮手，衝橋邊仰頭的孩子喊：「早啊——」水面上，映出一隻金燦燦的大鳥，和一個咧嘴直笑的小人兒。

小凱鬆開了手。那根握了一整夜的金羽毛被風一托，悠悠地飄向水城最高的琉璃鐘塔。叮——！金羽毛撞響了青銅大鐘，一圈溫暖的金色波紋從塔尖盪開，漫過整片天空。

鳳凰掠過最後一座琉璃樓閣，翅膀掃落簷角的露珠。霎時間，整座水城醒了——家家戶戶的簷鈴齊聲搖響，叮叮噹噹，全朝著小凱和這隻閃閃發光的大鳥。第一縷晨光不偏不倚，正好落在他們頭頂，像一頂剛出爐的金冠。

鳳凰一聲長鳴，振翅扎進那道笑出來的雲縫，尾巴拖出一條金閃閃的光帶。他們從一座座浮空的琉璃樓閣旁擦過，小凱甚至看清了窗臺上那盆忘了收的、朝他們不住點頭的鈴蘭花。

小凱用羽毛尖輕輕一撓，「咯咯咯！」雲毯渾身一抽，笑出了一條筆直的金光大道。

小凱衝鳳凰眨了眨眼：「它不是壞蛋，是欠撓癢癢的瞌睡蟲！」他拔下鳳凰尾羽上最軟的金羽毛，悄悄湊近雲毯打著卷的彎角。

小凱忽然不動了——整座迷宮正跟著「呼嚕——呼嚕——」的節拍一起一伏，像一張趴在天上睡到流口水的巨型雲毯。「原來你不是一堵牆，」他小聲說，「你只是還沒睡醒。」

小凱從雲縫裡往外一望——水城的琉璃樓閣已經浮出晨霧，簷角掛著的鈴鐺都安安靜靜的，像是在等誰來敲響。他再回頭看，迷宮紋絲不動，還打出一個溼漉漉的雲朵哈欠。

迷宮不僅沒開門，反而把兩團厚棉花似的大雲朵拽了過來，像塞耳朵一樣把歌聲團團悶住——接著它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哈欠。「吵死了，」雲朵深處嘟囔了一聲，翻了個身又睡死了。

小凱伸手撫過鳳凰頸後那一小片最軟的絨羽。「唱吧，」他說，「用最亮的那段。」鳳凰昂頭，鳥喙一張——一道明晃晃的音波直直朝雲牆撞去。

前後左右全是嚴絲合縫的白牆。小凱正著急，頭頂的雲壁上忽然浮出一張巨大的瞌睡臉，眼皮都沒抬，嘟囔著：「天還沒亮呢，讓我再睡一會……」

小凱拍了拍鳳凰的脖子，鳳凰立刻化作一道金光朝拱門猛衝過去。轟——雲門像一面彈棉花的大鼓，把金光連韁繩一起彈飛了出去。更糟的是，整座迷宮被這一撞徹底吵醒了，氣呼呼地把所有縫隙縫合鎖死。

第一縷霞光剛染上雲海，翻滾的粉色雲團突然一拱，轟隆隆拔起一座大得看不見邊的雲牆迷宮，把小凱的去路堵了個嚴嚴實實。「這堵牆是從哪兒冒出來的？」小凱拉緊金羽韁繩，鳳凰歪著頭打量眼前這團會打呼嚕的巨型路障。

天還沒亮，整片天空像一塊剛洗過的深藍綢布。小凱騎在金色鳳凰背上，兩隻手攥著那根會發光的金羽韁繩，手心有點潮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