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一破，小凯就落回了绿草地上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，吹得他眯起眼睛笑。金色凤凰展开宽大的翅膀，在欢快的气流里越升越高。整个天空都在风中唱歌，和小凯那首温柔的童谣，是同一个调子。

星河哗啦啦地流动起来，像许多小银铃一起歌唱。云中楼阁的风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，云朵重新蓬松，软得像棉花糖。小凯张开双臂，风从四面涌来，把他的童谣传得好远好远。

风醒了，轻轻地，像婴儿睡醒后呼出的第一口气。那口暖风托起小凯哼唱的旋律，悠悠地飘向远处，飘向更远处。四面八方都有歌声了。

歌声一丝一丝飘进乌云里，像阳光钻进厚厚的被子。刺球慢慢软了，灰色悄悄化开，风的身体从坚硬的灰色变成温柔的粉蓝色。蓬蓬的，松松的，像一大团棉花糖舒展开来。

小凯想起了妈妈哼给他的那支歌，悠悠的、轻轻的。他走上前，双手捧在嘴边，向乌云呼出一口暖气；呼——然后，他用最细最软的声音，把那首童谣一句一句地唱出去。

冰霜悄悄爬上凤凰的羽毛，一根一根冻成了金色的玻璃，她轻轻跌落在雪地里。小凯蹲下来，望着那团缩成刺球的乌云，忽然明白了——风不是不想醒，它只是怕吵。

凤凰张开金翅，一声长鸣劈过山谷，嘹亮得像雷。风却缩得更紧了，山壁上悄悄爬出厚厚的冰霜。冰霜一层一层，把整个山谷压得又白又沉。

山谷深处，风的摇篮就藏在这里——一团巨大的乌云，缩成一颗浑身是刺的球，紧紧抱住自己。小凯走近，寒气扑上脸颊，像含着碎冰的呼吸。乌云一声不响，只是慢慢渗出冷。

凤凰载着小凯飞得更高，星河就铺在眼前——万点光芒挤成一团，像装在袋子里的玻璃珠，一颗也不滚动。小凯伸出手，想听见那沙沙流淌的声音，却什么都没有，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冰。

迷雾轻轻散开，一座云中楼阁浮在眼前，四四方方，安安静静。风铃一动不动，挂在那里像睡着了。小凯捏起一颗蒲公英，轻轻一吹——绒毛直直落下，连跳一下都不肯跳。

一只巨大的凤凰悄悄落在小凯身旁，金色的羽毛暗淡无光，翅膀像两片沉甸甸的叶子垂在地上。她低下头，轻轻用喙触碰小凯的手背。小凯踩着她的翅膀，慢慢爬上了她温热的背脊。

小凯站在高高的山丘上，天空如一面灰石，一声不响。头顶的云朵凝在那里，沉甸甸的，一动也不动。连草叶都是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