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浩和小狐狸并肩坐在山顶的巨石上，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。小红风筝越飞越高，高得像一粒红色的火星嵌在蓝天里。浩浩低头一看，那枚小小的影子正在绿色山谷里跳来跳去，仿佛另一个浩浩——也在走自己的路。

山顶的风轻得出奇，像是在等着什么。浩浩张开双臂，眼前的山谷一点一点铺展开来——绿色连着绿色，远得看不见边。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，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，悄悄松开了。

光猛地亮了起来——像谁翻开了一扇门。浩浩手脚并用，最后一蹬，把小狐狸也一把拉了上来。两个喘着气的影子，就这样翻过了那道陡峭的岩脊。

岩壁越收越窄，风在缝隙里绕来绕去，仿佛活的。浩浩一松一紧地拨动线轮，让红风筝贴着石壁探路——它微微抖一下，他就绕开，它平稳向前，他就跟上。那些看不见的风涡不知怎么都被绕了过去，小狐狸紧贴着他的脚踝，一步也没落下。

「跟紧我的风筝！」浩浩攥住线轮，脚一踏进中间那条通道，风便迎面扑来，鼓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小狐狸紧贴在他身侧，两双脚稳稳地，一步一步，逆着风往上走。

浩浩松开手，红风筝贴着乱石地面慢慢飘出去，像一只侦察的鸟。飞向左边峡谷，线猛地抖动，风筝栽了下去；飞向右边，也是一阵乱颠。只有中间那条，风筝被什么托住了，稳稳地往上升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它举起来。

浩浩抱紧风筝，坐上那块大石头，风在他耳边呼呼地转。他仰头，看见红风筝的尾巴朝着中间那条缝轻轻一摆——不知怎么，和草坡上低飞的蜜蜂一模一样的姿势。一个念头，亮了起来。

小狐狸迈进左边的通道——风却像一只大手，把它猛地拍了出来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。它缩到浩浩脚边，耳朵贴着地，不肯再动了。峡谷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，仿佛什么东西在暗处等待。乱闯，不行。

三条峡谷裂开在乱石之间，风从岩缝里挤出来，叫声又尖又细，像什么东西藏在里头不肯出来。浩浩站在关口，盯着左边、中间、右边，哪条路都黑着，看不出深浅。狂风一阵一阵压过来，把他的衣角扯得乱响。往哪里走？山顶仿佛缩进了云里，没有回答。

坡陡起来了，风也变得急促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云里往下压。浩浩低着头，衣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，小狐狸的耳朵贴着脑袋、尾巴压得低低的。远处的山顶忽隐忽现——不知怎么，那团云雾好像越聚越厚。

灌木丛轻轻抖了一下，一只红毛茸茸的小狐狸悄悄探出了脑袋。它凑近浩浩怀里的风筝嗅了嗅，尾巴慢慢摇了起来，仿佛风筝里藏着什么它认识的气味。于是它就这样跟上来了，不声不响，踩着浩浩的影子往前走。

路边野花开得热闹，蜜蜂的嗡嗡声像藏在花丛深处的什么秘密。浩浩蹲下身，发现蜜蜂都贴着草尖飞，从不往高处去——好像它们早就知道高处的风有多厉害。这个小小的发现，悄悄落进了浩浩心里。

浩浩迈上草坡，脚下的草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开，像是山在轻轻呼吸。暖风从侧面拂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草木香气，仿佛山顶在远远地招手。他攥紧风筝杆，往上走。

晨光从窗缝钻进来，把地板染成淡淡的金色。浩浩系紧鞋带，把小红风筝紧紧夹在臂弯里——那条细细的骨架，仿佛也在颤抖着等待。传说山顶的风比任何地方都要烈，烈到能把云彩撕开。今天，他要亲自去看看。